老Q何许人也?你若这样问,那你的眼也太窄了点。五六十年代,老Q已经是“赫赫有名”的青年作家。名气有多大,我也不知道。那时,我还在父亲的梦里蹦跶。与老Q同学后,他自诩曾经“赫赫”,我也就“嘿嘿”(关中话的“赫”与“嘿”同音)几声。
不说老Q曾经“赫赫”,也不论老Q曾经“嘿嘿”到何种程度。文革让老Q恐惧,让老Q神经质,确实耳闻不如目睹。
之一,还是在青岛大学上学时,班上同学来自全国各地,论年龄,老Q最大;论资格,他也最老。不管怎么,“嘿嘿”都比我等早上几十年,也许正是因为他曾经“嘿嘿”过,同学们最爱开他的玩笑。
这不,一个节日的夜晚,几大杯水酒下肚,舍友们都开始自吹自擂。老Q几次张口,几次没说出话来,幸亏一位眼尖又深知老Q的哥们,请Q老兄也谈谈自己的创作。老Q忙说并无什么可夸耀,只是前不久创作了几组诗。他轻描淡写地朗诵了几首,其中有将党比作母亲的一句。来自徐州的同学脑瓜最灵,忙请老Q打住,一脸惊慌,大喊:“Q兄,不好了!你怎么能将党比作母亲,那么父亲又是谁呢?最近报刊上正批判着这种提法呢,你可要小心才是!”
老Q再三打问此话当真?几经求证,方知确有其事,急坏了老Q,也“急坏”了舍友们……
着急归着急,醉意依旧侵袭着大家……
第二天早起,不见了老Q,桌上有一张留言条。原来,老Q为免灾除祸,一大早登上去太原的火车,他要去一家杂志社抽回投寄的诗作。众人大笑之后,转过身一起大骂那徐州小子。
诗作最终是从杂志社的废纸篓里找到的。后来据大家熟悉的编辑讲,老Q一进门,就向他介绍自己并一再道歉,要抽回自己投寄的那组诗,弄得这位编辑老兄也不好意思,只好将老Q请到另一间办公室,说自己要同主编商议一下,实则是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,把已丢弃的诗稿从废纸篓中找出来。
后来,同学们编了“嘿嘿五月一,老Q逛山西”的打油诗以记此事。
之二,老Q年老志高,与我们一起又来到西北大学作家班进修。事情还是从青岛而起,那年“9·18”前后,各地都闹游行,抗议日本首相参拜“靖国神社”。作家班更是校园里的焦点,富有强烈民族自尊心的作家准作家们都义不容辞地走上街头。惟独老Q躲躲闪闪,始终不愿上街,无论你说什么,他总会在临出发前逃走。最后,大伙一起拿《人民日报》来压他,他才勉强答应排在最后边。谁知第二天刚出校门,他就溜进了围观者中。事后上级主管部门批评学生上街游行的行为“失当”,老Q便神气了,大言不惭地吹嘘自己“冷静”,还时不时来上一句:“姜还是老的辣。”随之,他大书特书了数十页的思想汇报,分别寄给学校有关部门和他的工作单位。
到西北大学后,老Q一位旧友也来上学,两人交谈中提及此时,老友大骂老Q糊涂:不参加游行也罢,事后反思也罢,何必要写汇报材料,难道忘了那些年汇报材料让你受的罪了?你啊!你啊!让老Q如掉进冰窖中,他马上出发,去了青岛和东北。据知情同学讲,回到单位后,领导很重视他的汇报材料,夸赞他思想坚定。而这时老Q却如坐针毡,结结巴巴地向领导讨要那份材料,并平生第一次撒谎说学校有关部门要看,那位领导很痛快地让秘书取给他,可谁知老Q和秘书找了一下午也未找见,还是在那位秘书指天咒地,保证不会放入他的档案很可能已经随垃圾清理掉了之后,老Q才沮丧地回到学校。
老Q虽不再“嘿嘿”,但最后也博得不少文学爱好者的敬仰。而他在夜深人静之时,总会发出几声叹息,让人不知所云。
前不久,又有关于老Q的消息。一说他已经离休,现在什么也不干,整天到附近的小学校给学生们讲文学之道,做人之道。一说他又一次和新婚夫人离了婚,一个人整天伏案笔耕,想再辉煌一次,继续“嘿嘿”下去……
笔者附记:此文描写的老Q实有其人,但文坛官司层出,伤害面广,余勉为其难,只好以化名记述,并略加虚拟情节,也算是了却了在大学期间的一件趣事,一吐为快。